昆明两成精神障碍患者系酗酒

昆明信息港发布时间:2013-08-12 07:52:18进入社区来源:昆明日报-昆明信息港

    昆明人好酒,但酒精制造的伤害没几个人知道。

    中国成年人中,酒精依赖症患者的比例是5%,云南地区高于这个数据。

    对于酗酒者本身而言,多数甚至不清楚自己已经患上了一种名为“酒精依赖症”的脑病。少部分生活在昆明的人虽已经认识到酗酒的危害,然而在酒精依赖症的折磨下,无条理的戒酒导致酗酒者们更为痛苦的戒断反应。这种反应轻则浑身发抖、产生幻觉,重则发热、死亡。且即便忍受了巨大痛苦之后成功戒断,酗酒者复饮的几率也相当高。

    伴随着“酒精易感遗传基因”和极高的复饮率,这种被国人誉为“社交利器”的液体,成了酗酒者纠缠不清的“恶魔”。觉醒的他们将如何独自面对这场艰难的战争?更多尚没有意识到酗酒危害的人,该如何寻找自己的救赎之路?

    “这次是无能为力了……”

    在杂乱无章的自由工作状态下,本就喜欢喝酒的曼轻更是变本加厉。因大量饮酒,他的工作效率越来越低,收入越来越少;喝酒越来越多,人越来越沉默。长期酗酒不仅让他出现幻觉,身体也越来越糟。最终,他选择结束自己的生命。

    2013年7月12日,剧本写手曼轻(化名)死于自己位于上海市闵行区的租住公寓内——他用一条床单在洗手间的下水管上结束了自己32岁的生命。

    按照曼轻朋友的说法,在杂乱无章的自由工作状态下,本就喜欢喝酒的他更是变本加厉。“开始是和朋友每天晚上去酒吧喝,喝到凌晨回家睡觉。慢慢地到后来,白天也开始喝了。甚至写本子的时候也要喝。他说不喝就不舒服,喝了马上人就精神了。”在快节奏的上海,酒精成了曼轻减压的手段。

    但很快,曼轻的生活慢慢发生了变化。因大量饮酒,他的工作效率越来越低,收入越来越少;喝酒越来越多,人越来越沉默。朋友们也曾劝告他少喝酒,毕竟对身体不好,他总是置若罔闻。同时,长期酗酒已让他出现了幻觉。就在去世一周前的深夜里,曼轻给朋友打电话,称“在家里看见有其他人”。朋友建议他去看看心理医生,“但已经晚了”。

    曼轻在给朋友的最后一条短信中坦言,早上起来身体时不时抽搐、失忆、意识涣散,胃也出现了问题。“我不知道怎么了,好像现在活着就是痛苦……这次是无能为力了……”

    在拥有2000多万常住人口的上海,此事件并非是问题饮酒人群中的个案。按照当地官方公布的数据,仅上海市精神卫生中心每月就要收治20名以上“酒精中毒性嫉妒妄想患者”,并且这一数字每年都呈上升趋势。

    事实上,按照联合国世卫组织近年来的调查数据,全球每年因酒致死的人数达到了250万人,这大约是全球每年死亡人数的4%。酗酒对健康的危害不言而喻,由酗酒引发的蝴蝶效应:意外事故、自杀数据正年年攀升。

    在国外,酗酒的危害已引起了专家和社会人士的足够认识,某些国家也针对国民酗酒的问题进行了法律制约。遗憾的是,在中国,酗酒者的数量、状况和干预机制仍是空白——尤其是在酒风盛行的农村。

    北京大学第六人民医院曾经的抽样调查结果是,在中国成年人中,滴酒不沾的占到5%,社交性饮酒的占到80%,问题饮酒的大约10%,而成瘾性饮酒的已达到了3%至5%之间。这意味着,每20个中国成年人之中,便有2个人出现饮酒不良反应,有一个酒精成瘾。

    从独自挣扎到互助戒酒

    AA戒酒协会又被称为“嗜酒者互诫协会”、“戒酒匿名会”。官方资料和国内外媒体报道显示,从创立起至今70多年的历史里,AA互诫戒酒模式已让全世界200多万酗酒者从泥潭中挣脱开来,得到了全面恢复。“一日喝酒,终生酒鬼。”对于戒酒,“AA戒酒协会”里的很多人都对此表示悲观态度。“但一天不喝,就是一天的胜利。”

    同样生活在上海的阿光(化名)也曾经历过曼轻那样糟糕的生活。这个原本从事贸易工作的白领曾因为喝酒丢了自己的工作。

    28岁的阿光来自上海郊区,父亲极爱喝酒。参加工作以后,本就善饮的阿光几乎每天都要喝大量的礼节酒。“做销售的要陪好客户。”慢慢的他发现,头天喝完酒之后,次日身体很不舒服。“而且喝得越多,第二天的情况越糟糕,身体也越虚弱。“这些情况以前我没有过。”

    阿光也曾尝试戒酒,但仅仅一个上午,阿光的戒酒计划宣告失败。“不喝酒手就会抖,浑身冒冷汗,身子也会抽搐。精力无法集中,脑袋里面一片模糊。”

    在多次戒酒无效之后,今年年初,阿光灰溜溜地离开了那家发展态势良好的公司。在查阅了大量资料之后,阿光认定自己患上了“酒精依赖症”。

    他决定给自己半年“脱产”的时间全力戒酒。也正是在这个时候,通过网络,阿光接触到了AA戒酒协会。

    按照该协会的官方解释,AA戒酒协会又被称为“嗜酒者互诫协会”、“戒酒匿名会”。AA取协会英文名“Alcoholic Anonymous”首字母。1935年由退役大兵比尔·鲍勃医生创立于美国。官方资料和国内外媒体报道显示,从创立起至今70多年的历史里,AA互诫戒酒模式已让全世界200多万名酗酒者从泥潭中挣脱开来,得到了全面恢复。截至本世纪初,全球已又150多个国家设立AA互诫组织,分会超过99000多个。会员总数也早已超过100多万名。

    通过每晚一次的网络线上互助聚会和每周一次的线下聚会,阿光发现,原来陷入酗酒泥潭的人居然这么多。光是每天群里在线人数已经超过了400人。

    这是一群孤独且渴望得到救赎的人,从黄昏喝到凌晨,他们无法摆脱“酒鬼”的声名,在亲友的眼中丑态百出。在QQ群里,每天都有会员讲述自己的经历。有人说,自己的老婆把所有的钱都转移了,“为的是不让自己喝酒”。还有人说自己的朋友喝酒胃出血,刚刚在医院抢救过来。“我才知道,他为了喝酒还去借了高利贷。”

    也正是在AA戒酒协会中,阿光认识了上海某医院内科大夫阿伟(化名)。两人通过网络、电话建立了“互助对子”。

    阿伟今年已年逾40,有一个10岁的儿子,妻子是一名公司职员。长期的工作高压也让他染上了酗酒的恶习。慢慢地,阿伟的情况也发生了几乎不可逆转的变化。大约2年前,随着酒量越来越大,喝酒的时间越来越长,“我像变了一个人,容易暴躁,偏执。和我以前温顺的性格完全不一样”。

    家暴也时常发生。在家里,只要稍不顺心,他便开始砸东西,大声呵

    斥妻子,动手打孩子。无奈之下,妻子只好将刚上小学的儿子送回东北老家。

    在阿伟小区附近一共有4家便利店。阿伟去买酒的时候,总是急匆匆冲到放酒的地方,迅速付账后,将酒放入公文包中。“即便知道店员和周围的陌生人不会管我喝不喝酒,但我还是觉得羞愧。好像对于我来说,喝酒等于盗窃。”

    这种“小偷”般的酗酒生涯,让阿伟的生活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。去年,妻子辞去了工作,也回了东北老家。

    两个“难兄难弟”,在噩梦缠绕般的痛苦之下,开始了互助戒酒。每天晚上,阿光和阿伟参加完网络聚会后,临睡前都会和对方通个电话。“相互加油,告诉自己和对方,今天很好,今天没有喝酒。明天也不会喝。”

    但“AA”给他们的,更多是心灵上的慰藉。“还是看意志力。很多人成功了,也有很多人失败了。”AA戒酒协会上海小组发起人坦言,在短时间内,很难说明一个人是否真的戒酒成功了。“不复饮才是硬道理。”

    但一项数据可证明“完全戒酒”的难度。按照北京安定医院此前公布的数据,在该家医院接受酒精依赖症治疗的患者,复饮率高达80%。

    阿伟说,他曾经也抽烟,但早在5年前便已成功戒除。“在上海,公共场所不能抽烟,戒烟也相对容易。而且抽烟也影响家人的身体健康。”他认为,戒酒的难度远胜于戒烟。“就从生理健康上来看,喝酒很私人,一般也不会影响他人的健康。情感上也会放纵自己。”

    “一日喝酒,终生酒鬼。”对于戒酒,“AA戒酒协会”里的很多人都对此表示悲观态度。“但一天不喝,就是一天的胜利。”

    更多酗酒者陷入“双盲”区

    调查显示,上海问题饮酒的人数已近100万人。但通过各种途径接受治疗的患者连1/10都不到。昆明的一家省级医院,400个编制床位中,有大约80个患者患有酒精依赖引起的精神障碍。按照这个数字,省内酒精依赖者的数量应该在150万左右。一部分患者觉得到精神科戒酒丢人。

    目前,“AA戒酒协会”上海小组QQ群里的固定会员,加上偶尔参加线下活动的“散户”,也不会超过1000人。

    “但根据我们的一项抽样调查显示,上海问题饮酒的人数已近100万人。但通过各种途径接受治疗的患者连1/10都不到。”上海市一位资深精神病专家说。

    即便在诸如AA戒酒协会等自发组织的帮助下,阿光、阿伟这样的人找到了新生的途径。但在酗酒者数量更多的三线城市和农村,危机依然存在。

    2011年9月21日,玉溪易门县地税局副科级干部普晓云,来到昆明某医院进行戒酒治疗。但仅仅3个月后,普晓云于12月14日在病房的洗手间内自缢身亡。

    今年6月4日,临沧市一名酗酒的父亲,在难以控制情绪的状态下,将水果刀插入儿子眼眶中。据介绍,涉事的父亲正是长期大量饮酒的酗酒者,性格突变。而事发当日,妻子和儿子正陪着他前往医院就诊。

    在酒风盛行的云南,到底有多少人陷入酗酒的泥潭而不可自拔?

    “酗酒会引起精神障碍,身体疾病。中国成年人中,酒精依赖症患者的比例是5%,云南地区高于这个数据。”按照云南知名精神病专家何小林博士的说法,随着购买力的提高,云南酗酒者的数量正在年年增大。

    “大约两年前,东欧国家的同行跟我们交流过这类病情。在捷克,酗酒造成的精神障碍患者,占到全部患者的20%。”据何小林了解,在昆明收治的涉酒精神障碍患者的比例,和捷克差不多。“比如昆明的一家省级医院,400个编制床位中,有大约80个患者患有酒精依赖引起的精神障碍。这个比例已经很大了。”

    事实上,即便按照此前全国成年人酗酒的比例来看,云南省目前接受正规医院酒精戒断治疗的患者也仅仅是小部分。“云南人口总数大约是4600万,按2/3的比例来算,云南省成年人的数量大约是3000万。按照这个数字,省内酒精依赖者的数量应该在150万左右。”何小林说,但事实上,云南省各县区市中有酒精戒断治疗的医疗单位有50多个。“怎么去算也能得出结论,绝大部分的酒精依赖患者并没有接受治疗。”

    何小林介绍,到正规医院接受酒精戒断治疗的费用并不高。“而且有医保和新农合的患者部分费用还可报销。”他说,目前的状况是,大部分的患者并没有意识到酒精依赖的严重性。“宣传不到位,我们国家也没有酒精依赖相关的干预机制。”另外他认为,一部分患者觉得到精神科戒酒有些丢人,关键还是认识上的问题。

    “事实上,对毒品、药物、烟、酒的依赖,都属于物质依赖,也是一种脑病。”何小林说,酒精对大脑神经细胞的伤害是不可逆的,“当然,人还有大量的备用脑神经细胞。但如果酒精依赖症久拖不治,被伤害的大脑就难以挽回了。”当患者意识到已有酒精依赖的时候,应及早戒断或治疗。“在早期和条件不方便的情况下,像AA戒酒协会这样的民间互助组织,也是重要的戒断手段。”

    那么,酗酒行为全是后天因素形成的吗?何小林认为,目前医学已经证明了“酒精易感基因”的存在。“这是先天因素,理论上来说,具有酒精易感基因的人,更容易酗酒。”

    1989年,在美国一项名为酗酒遗传学的合作研究项目中,1200名酒精依赖者和9000多名家属接受了项目工作人员的跟踪调查。在这些家族中,符合药物依赖诊断标准的“要么没有,要么就不止一个”。其中262个家族都属于“酒瘾家族”。事实上,迄今为止,科学家们已经在人体内发现了十几个与“酒瘾”有关的基因。

    “当然,家庭等环境熏陶也是重要的原因,酗酒者和他所在地区的文化氛围也有很大关系。”比如何小林曾到过某个彝族自治县,在当地安排的一次活动中,他曾经见过一位以“劝酒歌”而成为非物质文化遗产传承人的表演。“从目前我收治的病人籍贯来看,那个县酒精依赖患者的人数就很多。”

    在他以往的工作经验中,对一个例子的印象特别深刻。“一个香格里拉的女孩,父亲死于酗酒,伯伯也死于酗酒。这个案例很典型,酒精易感基因、周围环境、当地饮酒的文化传统都对这个酗酒的家庭有影响。”

    “按照目前的法律和相关行业规定,对酒精依赖和因酒精而引起的精神障碍患者的收治,主要还是靠患者自愿主动上门医治。医疗单位对他们没有强制性矫正的权利。”何小林说,“唤起酒精依赖患者对自身身心健康的关注,还需要更多的媒体关注和社会呼吁。”

    名词解释

    酒精依赖症

    按照医学解释,酒精和大脑神经极为亲近,人们在长期大量饮酒之后,摄入的酒精对大脑中枢神经系统造成慢性中毒,对酒极为渴求并经常需要饮酒。停止饮酒后常感心中难受、坐立不安,或出现肢体震颤、恶心、呕吐、出汗等戒断症状,恢复饮酒后,症状迅速消失。(记者 刘海川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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